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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凶铃 | 谈一谈向同事提问的正确姿势

月白如雪。

荒郊野岭,草没人膝。月下一白衣女子独立。许久,她仍无声无息,只有袅娜的背影,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姑娘,你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终于忍不住发问。

女子一颤,缓缓转身......

啊?这不是志玲姐姐吗?!

“荡浪!”突然响起银铃般的铃声。

我一惊,一个鲤鱼挺尸坐起。女子不见了踪影,我在床上,老婆在身边酣睡。是我在做梦?还是梦醒了?

“荡浪!”又是一声。我条件反射使劲掐了老婆大腿一把,好确认这是幻是真。“哎呦!你干嘛啊!!”老婆一腿弹出,我应声滚落床底。我靠,物理定律还成立,现在不是梦!

凝神细听,铃声来自我的手机。不好!不会是系统挂了吧?我们组一个新的数据处理流水线刚上线,还不稳定。我这周值班,是第一道防线,出了问题不马上修好可是要写验尸报告(postmortem)的。我睡意全消,一个箭步扑向手机。一看,公司内网上一个不认识的ID在用Hangouts跟我撩话:“喂,在吗?我在编程时遇到个Flume的问题想要跟你讨论。是这样的......”

(⊙o⊙)啥?Flume?Flume?!Flume?!!我离开Flume组已经一年了好不好?而且,大哥,现在是夜里两点半啊!

尽管有强烈的冲动要怼回去,做为公司的老人,我有义务德艺双馨。于是,我默默地流下了两行热泪,爬回床上试着让梦继续。

哪里还睡得着!

深夜痛哭过的人,可以谈人生。来,我们聊一聊什么是向同事提问的正确姿势。如果提问姿势不对,首先浪费别人的时间,其次给别人留下一个坏印象,最后问题还得不到解决。会提问,非常重要。

在问问题之前,先做好自己份内的功课。不要有依赖心理,一遇困难就求人。这样不好,自己无法成长,也浪费别人的时间。先试着自己分析、搜索一下。尤其是看用户手册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不要问人。有人问如何知道一个问题是不是看手册就能解决呢?你把相关的章节读一遍不就行了吗?英文有个成语 RTFM(read the fucking manual)就是说的这个。连 f*** 都出来了,可见对这种懒惰成性的痛恨是放之四海皆准的。

问题要写得条理清楚,简明扼要。除非你有本事把问题写成段子,谁都没有时间和兴趣读你的长篇大论,也不会有耐心去归纳段落大意总结中心思想。其实,会写段子的人写作水平都不低,知道什么该多写,什么该少写或不写,不会出来一大堆废话。还有,先说重点,把细节留到后面。这样让大多数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对你的问题是不是感兴趣,如果不是的话就可以很快跳过,利国利民。

在少说废话的同时,也要保证有足够多的信息让人答疑。很多时候,提问人就像地下党,对关键细节守口如瓶。帮助他的人要一点一点挤牙膏把信息从他嘴里撬出来,就差上辣椒水老虎凳了。结果呢,问题往往出在他略过不提的部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写完问题发出去之前,请先检查一下你是不是写清楚了:

  • 故障现象是啥?

  • 错误消息是什么?(直接复制粘贴,不要改写。改写会丢信息。)

  • 你期望的正确结果是什么?

  • 如果是关于代码的问题,给个链接让人可以看见你全部代码。很多时候,错误出在你想像不到的地方,所以不要自作聪明只发个代码概要。

  • 别人如何才能在自己的机器上重现你的故障?

不要直接向个人提问。这点我在拙文《职场邮件使用技巧》中阐述过,不再重复。

除非确实紧急,避免IM(实时聊天)和电话。因为这样是强迫对方在你方便的时间来帮助你,不礼貌。既然是你求人,又不是什么急事,就应该尊重对方的时间,让对方决定什么时候处理。

IM的时候,有的人喜欢上来先问一句“在吗?”然后等着。这看似礼貌,其实让对方很难办:要是说“在”就被套牢了,即使等会儿发现讨论的事不重要也不好意思玩消失,相当于被绑架了;要是不回答,万一是重要的事呢?正确的做法,是开始聊天时先简要地把主题点明,What Who Where When Why几个要素捡重要的说一说,让对方有足够的信息决定是不是马上回复。比如“老王,我有事找你!”不是个好的开头。这个就好得多:“老王,我们人肉搜索项目的引擎坏了(什么事情),从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以来(什么时间)每分钟都丢100多人(严重程度),初步估计是感染了萨斯病毒(分析结果)。你能看一下吗(需要对方做啥)?”

在跨国公司工作,打电话和IM要注意对方的时差。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不要把别人从被窝里惊醒,人生才会辉煌。像本文开头的那位小哥,人在瑞士,却忽略了我在北美这个事实,又不分轻重缓急,遇到一点事就恨不得马上解决,才会撩我在午夜。那有人说你难道不会夜里把铃铛关了吗?是的,这是一个好习惯,但是好习惯也不要强加给别人好不好。况且,在值班的时候是必须24小时开机随叫随到的,关机并不现实。

最后,强调一下我上面说的是向公司内其它组不认识的同事提问的注意事项。同一个组的同事之间,理想的沟通方式又有不同。一般来说,离得越近,越可以不拘小节。如果你跟老万做同一个项目,有问题随便问,一来很多时候关于一个项目的问题必须问当事人,去其它地方问也没人知道;二来对回答问题的人来说,因为是他熟悉的项目,不需要切换上下文,答案往往信手拈来,成本相对较低;三来大家上的是同一艘贼船,一荣俱荣,利益一致,帮人就是帮自己。

违反这些原则,可能会得到一些暂时的好处,比如自己工作进度快了而且让同事进度慢了,一箭双雕。但是不会做人的人,是得不到他人的真心认可和帮助的。如果大家都不愿和你共事,恭喜你,你已经杀鸡取卵饮鸠止渴了,南墙指日可撞。

提问要讲究姿势,做为问题的接受方,又应该如何应对?

首先,用户文档是系统的一个重要部分,千年大计。做为一个系统的开发者,要拿出写代码、朋友圈炫包炫女友的热情写好文档,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如果文档不全或是让人看不懂,就别怪别人来问你。一般来说,每次回答问题都应该在一个公开或半公开的论坛上进行,这样回答一次可以让多人受益。如果类似的问题好几次有人问,考虑一下是不是应该在用户文档里就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下次再有人问只需排出一枚 RTFM 就可以解决。

离开一个项目后还有人追着问问题怎么办?一开始,我热心助人,有问必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耽误了同事的前程,结果自己份内的工作做不完,只好夜里去加班,妻怒娃怨,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于是,我开始有选择地回答,但是每次拒绝同事的时候都觉得好难开口,过后还留下一份愧疚在心头,让我郁郁寡欢。后来......

牛雅可夫斯基说,孩子,如果同事逼得你无路可退,你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装傻。记住,这并不可耻。

第N+1次被提问后,我忍无可忍,写了下面这份文档。再有不认识的外组同事问我以前项目的问题,我就不再废话,把这份真挚的文件摆在他/她面前,不加期限:

我已远离......

你被带到这里,是因为你问了我一个问题,而我已不在原地。

憋桑心 - 我还是那个拾金不昧、助人为乐的好少年;然而,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的生命却是有限的(《向天再借五百年》音乐起)。原谅我不告而别。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我是一颗螺丝钉,公司已经把我装到了新机器上。关于过去的项目,我不能再接受随机的提问了。让风,把你的问题吹到隔壁官方频道吧!有空的时候,我也会去看看。你会发现,人生,不止有老万。

  • 如果你问的是Google Test的问题,请依次尝试 XX 和 XXX。

  • 如果是关于Google Mock的问题,请试 YY 和 YYY。

  • 如果是Flume让你迷惑,请去 ZZ 和 ZZZ。

  • 如果是C++编程问题,你可以上 QQQ,大牛们在那里等你。

别忘了,你还可以搜索公司内网和互联网。

好人有好报,你会得道多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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