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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王立平、大海、我和日本妹子

一年前的事了。
 
王立平老先生要来西雅图,本地一些文艺爱好者组织了一个欢迎活动,在微软。
 
谁是王立平?
 
电影《少林寺》了解一下?“少林、少林,有多少英雄豪杰都来把你敬仰”(《少林、少林》)、“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 (《牧羊曲》)---- 王先生作词作曲的。
 
没听过?曹雪芹大爷知道吧?他和王老合作过歌曲:“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枉凝眉》)
 
还有:“明媚的夏日里天空多么晴朗,美丽的太阳岛多么令人神往”(《太阳岛上》),“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驼铃》),“小时候,妈妈对我讲,大海就是我故乡。海边出生,海里成长。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大海啊故乡》)
 
都是王老词曲。
 
还没反应?哦,算了,我们老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偶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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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不大,坐满了人。打望一圈,基本上是老万这个年纪的老把子老太婆。
 
本地文青轮番上阵演唱王老作品,王老再穿插讲解当年的创作花絮和趣闻。
 
原来,《太阳岛上》纯属硬广。写这首歌之前王老(那时还是老王)根本没去过太阳岛。这是为完成任务闭门造车搞出来的。
 
很多文艺青年听了歌,无比向往,跑去一看,大失所望:就这么个破地儿啊?
 
老王振振有词:真没骗人。“明媚的夏日里” ---- 你敢说太阳岛没有夏天?“天空多么晴朗” ---- 你敢说一年到头太阳岛就没晴过?
 
其实真实的太阳岛如何并不重要。它只是一个符号。老王写的,是八十年代那种朝气蓬勃的精气神儿,那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那是一个变革的年代,一个大家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年代。
 
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在于它契合了那个时代。
 
高潮在结尾,王老自己唱原汁原味的《大海啊故乡》,全场大爷大妈合唱。
 
唱到“就像妈妈一样”,我哭了。
 
王老领唱《大海啊故乡》。请原谅前排站起来录像的阿姨。她一定是动了少女之心。
 
音符落下,老把子老太婆一拥而上围住王老照相。
 
我左手推开两个大妈右腿别开三个大爷,在群众合影的间隙,快闪递上同学姐姐三十二年前手抄的《枉凝眉》歌谱,向王老师讲述了一个动人的痴汉跨国追星民间故事。老师听了,爽快地签下了名字。
 
王老签名的歌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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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年前,我在中关村一家软件公司打工。
 
公司在北大南门的中关村酒店。有一间房上班用,还有一间给大家睡觉。
 
一个夏天的晚上,突然停电。我无事可做,拿出红棉吉他,和几个同事唱歌弹琴。
 
未几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
 
妹子们用生硬的中文说他们是北大的日本留学生,听见有人唱歌,想加入我们。
 
三人进门,开始尬聊。
 
不疼不痒的寒暄之后,接下来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日中不再战、一衣带水之类。空气里渐渐有了欢乐的味道。
 
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太暗,看不清她们的脸。也好,她们也就看不见我脸红了。
 
那太郎比我还拘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尽听两个妹子叽叽喳喳了。
 
我胡乱弹了两首罗大佑。一个妹子说可以吉他借她吗。我说好啊。
 
她接过去一弹,原来是高手。
 
妹子唱了两首日本歌,声音真不错,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有五轮真弓的意思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当然,不是苍老师。
 
我和同事们夸了她几句,由衷的。
 
妹子这才说,她家是开唱片公司的。
 
难怪,她也算半个圈里人了。
 
这时妹子乙开口了。她想跟我们一起唱一首中文歌。她最喜欢的,《大海啊故乡》。她一定是想起了在岛国的妈妈。
 
问题来了:我那时候记谱水平太渣,这首歌虽然耳熟能详,却弹不下来。妹子甲没有听过这首歌,也插不上手。
 
于是我磕磕巴巴地弹,好多错音。妹子被我从东海带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王老先生知道了,肯定大摇其头:我都帮你到这里了......
 
如坐针毡的时候,突然一片光明,来电了。
 
妹子们起身说哎呀还要做功课,今天很高兴,下次再来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我想要送客,突然想起因为天热只穿了一条短裤。这就尴尬了。
 
只好用吉他挡在短裤前面,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走到门口挥挥手,看她们消失在走廊那一头。
 
后来又过了很多个晚上,酒店都没有停电。我也会再弹吉他,还学会了《大海啊故乡》。
 
妹子始终没有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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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回国的时候,也是夏天。突然想去看看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于是从北大东门走到南门。一路走一路望。
 
哪里还有什么中关村酒店,整个楼都没有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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