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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今夜有暴风雪

2019年的大年三十是个星期一。因为时差,西雅图还在星期天下午,天朝已经热火朝天进入了除夕拜年模式,祝福与红包齐飞,欢歌共大餐一色。
 
我正在各群逡巡寻找漏捡的红包,突然被娃一声尖叫吓得一哆嗦:下雪了!往窗外一看,果然飞雪连天,后院很快就惟余莽莽,好一片北国风光。
 
 
这是西城今年的第一场雪。娃们已经抱怨好久了,说今年过节没雪没气氛。这回求仁得仁了。
 
西雅图突然喜降瑞雪,最早发来贺电的是学校:难得一见下雪。明天上学推迟两小时!小朋友们可以睡个懒觉了。
 
洛阳亲友有所不知,美帝学校有每逢恶劣天气就拉稀摆带的传统文化。他们不搞人定胜天那一套,全国的英雄都集中在了洛杉矶的好莱坞。听一个亚特兰大来的同事讲,那儿有一年大雪,校车送娃回家开到一半,道路封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娃们在车上冻了一夜,第二天才被救出来,留下了永不消逝的心理阴影。有了这次教训,学区彻底怂了,老天爷一打喷嚏就把娃们往家里撵,绝不担责。
 
到了周一早上,雪还没停。学校传来了更大的喜讯:安全第一,大家不用来了!星期二,还是一样。
 
被大雪堵在家两天,娃爽了,我哭了:也是我大意,星期六只顾去塔科玛市看 KISS 演唱会,没有采办年货。现在存货只够两天,再等下去只能易子而食了。望着娃们鲜嫩多汁的小脸,不由感叹:可怜的孩子,你们还是太嫩,不知生活的艰辛,也没在塞外失过马,不懂得祸福相倚的道理。还以为这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呢?岂知极度的幸福当中总是会蕴藏极大的危险。隔壁老王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盼星星盼太阳望穿秋水,政府的铲雪车还是一个神奇的传说如耶利亚女郎。谁知道角落这个地方,国家已将它悄悄遗忘。看资料,西雅图共有39辆铲雪车,关键时刻如杯水车薪聊胜于无。因为资源有限,它们的服务区仅限于主干道。也就是说小区当自强。像我不幸住在了半坡之上,基本上就是被党中央当了弃子。
 
星期三转晴。老婆高瞻远瞩:要是有过往之人在我家门口一躺,然后告我没有尽到地主之谊,那就得支付高额医药费错过两个亿。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全家出动奋力自救:大娃使铲,二娃使锹,三娃使掌,我在后面扬鞭起舞,终于铲除了门前积雪,可以挑战命运,铤而走险了。
 
这万家坡跟鬼门关有一比,出门左转下大坡,出门右转上大坡。每当二驱买菜车打滑无法操控的时候,我都会默默祈祷老天让我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还好他老人家知道我在人间的使命还没有完成,最后都算是有惊无险多难兴邦。
 
万家坡
 
天地之间充斥的萧瑟杀气反而激发了美国人民的习武热情。他们都小有所成!在小区转了一圈,我观察到有的人在练习凌波微步,有的人学会了狼奔豕突,还有人在仰卧起坐的同时展示狮子吼的深厚功底。小朋友们趴在滑雪板上,一遍一遍从公园的坡上往下土味冲刺。人民,只有人民,才能用集体无意识的狂欢把自然灾害碾压成渣。
 
雪地上撒野的娃们
 
老司机们也不甘落后。他们都掌握了 Z turn 神技,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正弦曲线还有余弦曲线美不胜收。还有厉害的学会了南辕北辙,在冰面上原地打转365度无死角。甚至还有人觉得雪天坐在车里不够man,,干脆跳出来潜心练习lao汉推车。我想到十几年前在东部的时候,朋友老郭要到纽约找工作。适逢暴雪,又不想失去这个机会,等不及铲雪就上路了。结果发现,从纽约回纽黑文平常是70多英里,那天开了60多就到了。是大风把纽黑文吹过去了?还是天冷仪表失灵?都不对,原来有十英里是滑回来的。
 
不晓得哪个杀千刀的星期四走漏了天气预报,传周五开始会有30小时的瑞雪遭疯蹍,而这将是西雅图23年未遇的暴雪,届时全城或恐瘫痪。华州州长 Jay Inslee 也趁机蛊惑人心,宣布全州进入紧急状态。另一位 Jay 周杰伦同学这周末在拉斯维加斯开演唱会,我图不少粉丝买了机票要去捧场,现在尴尬了。
 
西市交通状况图盗自朋友圈
 
这让我忆起2008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大一些。
 
那一年倒霉催的。先是从加州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傻眼了:雪太大,根本打不到车。等了快两小时,好不容易跟几个不认识的老外一起拼了辆黑车,不打表,平时包车40-50美元的路程,这次每人70美元没商量。你要不上一堆人抢着上。到了贝尔维市中心,车不走了,说再往前雪太大。资本主义国家的司机真是唯利是图。我只好在寒风中打电话请朋友过来载我回雷德蒙市。没几天,大雪造成交通瘫痪,暴风又吹断树枝砸断电线造成大停电。我家不幸中招,停电三天两夜,每天喝凉水啃干馍,夜里全家挤一个被窝人肉发电取暖,两小儿头回受这样的洋罪不堪回首。
 
政府的不作为让人心有余悸。美帝人民因此惶惶如惊弓之鸟,惴惴同丧家之犬,不约而同开启了没病走两步的抢购模式。在生存还是死亡问题上绝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一时间,满街都是车,水泄不通;进店全是客,刀扎不透。你看那平日不可一世的超市货架,早就被吓破胆的群众扫荡一空,只剩光溜溜的身子诉说屈辱。我抢到了好市多(Costco)最后一包生菜,不辱使命。此情此景,虽金兵来了亦不能出其右,后来之人只好朝天而阙。有从温带亚热带刚迁徙过来的同事,不知西部边陲人民抢超市的厉害,下手晚了只捡到几个没人要的牛油果,哀叹周末只好吃土。
 
超市惨状抢自朋友圈
 
晚上8点多,经过了排队过路口、排队加油、排队扫货、排队结账的天下一家亲马拉松赛之后,终于王者归来,把一车保命用品转移到了家中。钱包瘪了,冰箱满了,我的形象高大了。此刻的我,豪气冲天,将命运踩在脚下,摩擦、摩擦!
 
啊,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最后,虽然生活令人失望,还好雪猪给我们希望。
 
 
恭喜发财!猪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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