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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看美国民主的细节

美国大选每四年就一次,不足为奇。然而这次有些特别,民主、共和两党的总统候选人都相当的奇葩,是不一样的焰火,而且双方支持者的对立程度也是历年罕见。所以,今年的大选吸引了很多选民和非选民的关注。很多天朝的同学也在热烈讨论这个话题,连娱乐圈的卦都不八了,因为他们发现这个美国大选比娱乐圈精彩多了。借这个机会,我从技术层面上介绍一下我观察到的今年美国大选的具体操作方法,供有志于设计民主制度的同学参考。了解这些细节,对你提升逼格绝对有好处。相信我不会骗你!
 
先声明一点:美国是联邦制,各州的法律不尽相同。我这里讲的,只是华盛顿州的情况,在其它州未必适用,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而这篇文章的标题,前面一半是林达老师的书名,后面一半是刘瑜老师的书名。这三位都是我仰慕的对象(林达是两人合用的笔名),我纯属狐假虎威。
 
选民手册
 
在大选前一两个月,不管是不是选民,华盛顿州的群众们都会收到州务卿办公室(The office of the secretary of state)编写的华州选民手册(voters’ pamphlet)。此外,还会收到郡(这是比市大一级的行政单位,大致相当于中国的地级市)的本地选民手册。这两本手册上介绍了各个总统、副总统、参议员、众议员、法官等候选人的施政纲领和经历,还有各种需要广大群众投票的议案内容。每个议案,既有正方的说辞,也有反方的驳斥。比如说本地公交公司有一个提案,要在未来几年内扩建本地的公交系统,包括建成一个大规模的轻轨网络,缓解交通压力,提升西雅图档次和形象。看到这里,小朋友们是不是很激动呢?慢着,有人指出,这个提案预算是540亿美元的天文数字,我王老五从来没见过浪费这么多钱呐!这相当于每个中产阶级要为公交公司每年多上税1000美元,还要25年才能交清。这么巨大的花费肥了那些工程公司,却只能解决1%的交通问题,不是明摆着的腐败吗?这么一看,你是不是想法又变了呢?反方的说辞是否成立我不清楚,但是一个普通选民至少有机会听到双方的意见。这样要忽悠群众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图:2016年华盛顿州选民手册封面
 
美国的官方语言只有英语一种。但是考虑到移民的需求,除了英语外,选民手册还有中文、韩文、西班牙文和越南文的版本。这些少数语言的文本可以写信或寄明信片到郡选举部去索取,像这样:
 
 
选举宣传画上更是可以经常看到外国字:
 
 
从这一点看,美帝政府对俺们移民还是很贴心的。
 
总统侯选人
 
谁可以竞选总统呢?只要是年满35岁的在美国出生的美国公民都可以参加竞选(所以川普才会声称奥巴马不是在美国出生,以此来达到质疑他总统资格的目的)。“在美国出生”的英文原文“natural born”是有歧义的,也可以理解为“自然生产的”,所以在Quora(美国知乎)上面还有人认真地问:剖腹产的公民有资格当总统吗?答案当然是可以的:美国国父们在起草宪法的时候,恐怕压根就没想到自然产和剖腹产的区别。不过,这么重要的法律,行文就不能稍稍严谨一点吗?
 
美国组党容易,但是在民主共和两党几乎瓜分了所有政治资源的情况下,其它党基本是打酱油的。以前我以为美国大选的选票上总统候选人只有两个名字,这次一看,原来七七八八的党都可以最终登上总统选票。除了绝大多数人关注的希拉里(民主党)和川普(共和党),今年选票上印的总统候选人还有五个,分别来自社会主义工人党(Socialist Workers Party),社会主义解放党(Socialism & Liberation Party),绿党(Green Party),宪法党(Constitution Party)和自由党(Libertarian Party)。我少见多怪,除了绿党之外都没听说过,尤其没想到在资本主义的大本营还会有两个名字里有“社会主义”的政党堂而皇之招摇过市。美帝政府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把他们印上选票?对自己的掘墓人,不打压不强拆不扼杀在萌芽之中,还敬若上宾引狼入室。这是什么精神(病)?当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玩票的,成不了气候。如果真的壮大到了有颠覆资本主义实力的程度,华盛顿还能不能这么淡定,我看也难说。
 
这两位红色党派的总统候选人都是女性。其中,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候选人Alyson Kennedy还算温和。她反对警察暴力,要求美国释放参与波多黎各独立运动的政治犯,同时抗议华盛顿的“帝国主义军事战争”。社会主义解放党的Gloria Estela La Riva要更革命辣眼得多,简直是赤裸裸地要推翻现行的社会制度,赤化美帝。她说:“资本主义制度已经无可救药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把追逐利益的资本主义系统彻底换掉,改成满足人民需要的社会主义制度。这意味着工人阶级要拥有经济和政治权力。计划经济有利于人民,有利于这个行星。我党的宗旨是:如果地球要活下去,必须干掉资本主义。我们要求关闭所有的海外美军基地,提高最低工资到每小时二十美元,国有化银行和公司,把他们从人民手中偷来的大量财富还给人民,把华尔街的罪犯关起来......”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穿越到了1950年代的中国?不对,简直是今天的朝鲜嘛。
 
选民登记
 
谁可以投票选总统呢?18岁以上的美国公民(这次不要求是在美国出生的了)只要没有因为犯罪被剥夺投票权的都可以。记住:绿卡是不能投票的。投票之前要先登记注册。10月8号以前,可以在网上注册。过了这个期限,就必须本人亲自去郡选举部登记了。而错过了10月30号的最后截止日期之后,即便是亲自上门,也无法注册了。注册成功之后,选举办公室,会把选票通过邮局寄到你注册时登记的地址。这个信封是这样的:
 
 
登记的时候,选民要携带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比如驾照)并留下自己的签名。如果这个签名和证件上的不一致,注册就通不过。这样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假冒他人注册。日后投票的时候,寄选票的信封上也必须有签名。如果这个签名和登记时的签名不一致,选举部会跟你联系,重新确认。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张三注册之后选票被李四偷去冒名投票。
 
那么怎么保证登记投票的真的是符合选民条件的美国公民呢?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主要靠自觉。选民在注册时,需要声明自己是美国公民并且在大选截止日那一天年满十八岁,但是并不需要提供证明自己国籍的材料(比如出生证,美国护照,或是归化证书)。这是不是太儿戏了?政府这是抽风了吗?从这篇文章看,美国有少数州是要求选民登记时提供这类证明的,但是大多数州没有这样的要求。反对这种要求的理由主要是:很多合法的公民难以提供这样的材料(比如无家可归者、穷人、在医院外出生的人等等),而非公民违法注册的情况少之又少(因为他们在登记时必须自己宣称是美国公民;如果假冒会有严重后果,包括罚款和蹲五年大牢),不值得为之大动干戈难为合法公民。你觉得这些理由充分吗?反正我是觉得匪夷所思。
 
投票过程
 
因为安全性和可靠性没有完全解决,在这个什么都可以网上做的时代,美国大多数地方还是没有实现投票电子化,用的是纸质选票。和我们熟悉的标准化考试答题卡一样,需要用黑色的油笔,把椭圆形的圈子涂满涂黑,像这样:
 
 
图:选票上关于总统/副总统的部分。红框是我自己加的。
 
今年大选的截止日期是11月8号,华盛顿州投票采取的方式一般是邮寄方式。也就是说,你填完选票之后,放进专门的信封,签好名,贴上邮票,寄到选举办公室就可以了。邮戳在截止日期前就有效。这个信封长得这样:
 
 
如果你的选票丢失或者损坏了,可以在电脑上把结果选好,打印出来,寄回选举办。即便你是盲人,也有专门的程序帮助你投票。如果你需要其它帮助的话,可以到选举部去找专门的工作人员帮忙。另外,在一些市政厅这样的公共场合也有投票箱,这样的:
 
 
你也可以把放进信封里的选票直接扔进投票箱里,这样就不用贴邮票了,还不用担心邮局寄丢了。投票之后,可以在郡政府网站上输入自己的姓名和出生日期,追踪自己的选票,确保选举的可信性。
 
还有一个星期投票就截止了。如果你有投票权还没有行使的话,赶快行动吧。今年是历史性的一次大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更正启事:因本人志大才疏,孤陋寡闻,初稿误将州务卿翻译成国务卿,因为二者在英语里都是secretary of state。经王文勇老师指出,现已改正。在此向王文勇先生致谢并向读者们致歉。顺便推荐王老师的财新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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